加密金融工具正走出幣圈：一個叫「Frontier Markets」的新分類正在成形

支付已跨過邊界，代幣化正在跨過：Frontier Markets 是下一步。

撰文：@lzminsky

編譯：AididiaoJP，Foresight News

金融裡的「前沿市場」，過去通常指博茨瓦納、津巴布韋這類更不成熟的經濟體，這篇文章不寫它們。它源於一個玩笑：能不能借這個詞，靠網路模因和社區傳播，在靠社區傳播重新定義，讓它在 2026 年有更貼切的含義？

作者給出的新定義是：Frontier Markets，也就是「前沿市場」，指一個處在融合邊緣的空間------市場、工具或機制已經接近成型，但成熟後究竟怎麼運作，仍有很大的不透明性。在 AI 領域，「前沿模型」往往意味著巨大的市場空間。作者借「前沿市場」這個詞，也是在暗示同樣的野心。

先給七條判斷

第一，舊的市場分類正在失效。預測市場、永續合約交易所、算力交易所，命名依據各不相同。它們的產品可能趨同，背後的生意卻可能完全不同。

第二，加密的金融工具正在走出加密圈。加密自身的投機經濟越來越自我循環，但在這套體系裡發展出來的工具，可以服務對加密毫無興趣的人。工具和它的加密起源由此分開------這就是「後加密」時代。

第三，不同工具可以服務同一類經濟需求。事件合約和永續合約，都是把不確定性變成可交易的東西，只是合約形式不同。兩者放在同一個系統裡，參與者就能組合出單靠一種工具表達不了的頭寸；平台也就能圍繞參與者的完整問題來設計產品，而不被最初那個合約框住。

第四，創建市場和運營交易所，是兩種不同的生意。交易所提供交易場所和基礎設施；創建市場則要建立參考基準、設計合約、把買賣雙方撮合到一起。兩者的能力要求不同，商業模式也可能完全不同。

第五，定義「交易什麼」，有時比交易本身更難。算力指數要在硬體迭代中保持可比性；企業 KPI 合約要先談拢「經營表現」怎麼算。標的本身，就是市場建設的一部分。

第六，機會遠不止加密。已有的金融活動可以引入新機制；過去難以交易的敞口，也能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市場。

第七，前沿市場是後加密金融的下一階段。加密的金融工具正在向更廣泛的經濟開放，參與者不必認同加密文化。支付已經跨過這條線，代幣化正在跨過，前沿市場是下一步。

舊分類為什麼不夠用了

「預測市場」和「永續合約交易所」這類公司分類，越來越不夠用了。它們描述的是平台最初靠什麼合約吸引用戶。可一旦同一套基礎設施能承載其他合約，它們就說不清這門生意最終會走到哪裡。

「算力交易所」的命名邏輯又不一樣：算力說的是標的，不是收益結構。很多看似層出不窮的新類別，其實只是把不同層面的東西擺在了同一個貨架上。

分類還會左右人們對一家公司的認知。它決定了這家公司被歸入哪個行業。很多時候，公司最初的產品早已不能定義它的業務，分類卻還在限制人們對它的想像。

前沿市場描述的，是加密領域發展並規模化起來的金融工具，向更大的金融世界擴張。現有市場可以引入新機制；過去難以交易的經濟敞口，也能擁有自己的市場。原始的產品類別，越來越說不清這套工具能建出什麼。

後加密時代：技術留下，文化未必

加密這個詞本身也有分類問題。它既指一套技術傳承，也指一套投機經濟。後者很大程度上已經變成自我循環的賭場，代幣發射台取代了原本更宏觀的採用敘事。它還形成了自己的社會生態：機構、聲譽、地位層級，以及關於什麼是進步的觀念。

但情況已經變了。一個產品可以吸引對加密毫無興趣的客戶；這些人使用它的理由，不會因為加密行業關注度崩塌而消失。他們不必接受加密文化，也不必分享它的野心。事實上，不接受可能更好，因為這套文化對金融體系更廣泛的採用和融合，很多方面弊大於利。

技術重要，圍繞它長出的社區和文化，更可能只是一種互聯網亞文化。作者拿 4chan 作類比：用的人不多，但對互聯網文化有很強的間接影響，很多人甚至注意不到。加密對金融文化也有類似的間接影響。

注：4chan 是 2003 年上線的美國匿名貼圖論壇，最初以動漫討論為主，用戶無需註冊即可發言。它本身用戶規模不算大，卻是大量網路迷因和「匿名者」黑客文化的發源地，對互聯網文化的影響遠超其直接用戶群。

「後加密」描述的就是這種分離。更宏大的意識形態工程可以失敗，但金融原語和文化產物會留下，其應用範圍遠遠超出最初孕育它們的經濟。

市場可以從投機開始，但要看它主張什麼

人交易，圖的就是賺錢。一個市場可以先從投機起步，再慢慢發展出別的用途；新遊戲同樣能創造出自己的需求。

關鍵看這個市場聲稱自己提供什麼。一個當作娛樂來賣的遊戲，可以按娛樂標準評價；一個聲稱能產生有用信息的市場，承諾的是另一種東西；一個對沖工具，則聲稱自己與某種經濟敞口掛鉤。這些目的可以重疊，但證明了其中一個，不等於證明了其他。

在自我循環的投機經濟裡，「參與」本身很容易變成衡量進步的標準。再推出一個遊戲，能證明有人想要另一個遊戲，卻很難說明這套機制除了製造出自己的活動，還帶來了什麼。

自我循環的投機經濟，問題在於把「有人參與」當成了「這東西有用」的唯一證據。只要把工具本身和這套邏輯分開，投機照樣存在，但同一批工具也能用在不必依賴下一輪代幣周期的場景裡。

設計空間：永續和事件合約可以共存

把不確定性變得可交易，主要有兩種方式：永續合約和事件合約。事件合約的做法是，在參與者還沒能對更大的風險敞口找到合適表達之前，先把一個具體問題切出來單獨交易；永續合約則圍繞某個指定的參考基準，提供持續敞口------不用展期，還能通過編程組合。

這兩種形式可以並存，組合起來還能表達單靠其中一種無法表達的頭寸。如果同一個系統能同時持有這些相關的合約頭寸，平台就可以圍繞參與者真正要解決的問題來設計產品，而不被最初那個合約框住。兩種合約的結算規則各自保留，但組合之後，產品能覆蓋的範圍就變了。

這樣一來，一家公司最初的產品，可能就不再足以描述它實際在做什麼。圍繞某個合約建立的基礎設施和合作關係，往往也能用在很多其他合約上。最初的分類只能說明這門生意從哪兒起步，不能說明它最終會做成什麼。

做交易所，和創建市場，是兩種生意

更有用的區分方式，是把橫向基礎設施和「建立某個特定市場」的專業工作分開。橫向平台做的是通用系統，更多交易活動流入它已經運營的平台，它就能受益；專業公司則可能要先定義標的代表什麼，才有標的可以上架。

一個專業公司如果建立起了被廣泛接受的參考基準，就可以在多個交易場所提供這個基準，不必拿下最大的交易者群體。反過來，一家交易所可以提供進入市場的通道，卻要依賴別人來定義這個市場。

就算參考基準被接受，也不保證市場能運轉起來。得有人願意賣出敞口，也得有人願意買入。把買賣雙方撮合到一起，需要的人脈和交易安排，可能和運營交易所是兩回事。

所以，只比較交易所交易量，並不足以說明問題。承接交易流量的公司，和制定市場規則的公司，可能是兩種生意。渠道能力和對標的資產的了解，可以形成完全不同的優勢，哪怕它們最終服務同一個市場。前沿市場因此也包括那些不會自稱交易所的公司。

真正難的是定義標的

在算力市場，掛鉤某代硬體的合約，對擁有那代硬體的人可能仍有意義，但它越來越不能代表「算力」。滾動更新的資產籃子能在硬體迭代中保留更寬的敞口，但籃子裡裝什麼，決定了持有者實際承擔什麼敞口。成分一變，索取權就變了，哪怕交易代碼沒變。

所以，參考基準是市場建設的一部分。參與者實際上是在約定：當物理世界變化時，怎樣讓這個度量保持意義。這個約定一旦被接受，就可以支持最初交易場所以外的合約，前提是其他用戶認可它衡量的東西。

參與者的經濟利益不同，想要的定義自然也不同。舊硬體的所有者，和關心新算力成本的買家，完全有理由偏好不同的算力表達方式。

熟悉的公司指標變成金融標的時，問題也一樣。收入、訂單、利用率，在普通財報裡看似直白；一旦合約以它為結算依據，精確定義就變得極其重要。

市場形成的大部分工作，是圍繞「交易的是什麼」達成共識。經濟對象本身可能並不陌生，但把它做成一份金融索取權，這個工作得由參與者自己完成。一個市場的交易軟體可以很成熟，標的卻依然有争议。

合約會變，交互單位也會變

大多數討論還停留在交易量層面：假定標的已經存在，問題只是怎麼吸引交易。交易興趣能證明有人想要敞口，卻不能說明價格代表什麼，也不能說明最終頭寸是否實現了持有者想要的效果。一個有流動性的合約，可能只是真實敞口的不完美代表；一個缺乏流動性的合約，可以定義得很精確，卻沒人願意在可接受的價格上做對手方。

合約可能需要調整，因為相關的經濟情況，和最初上架時圖方便設計的版本已經不一樣。更好的信息，也能讓過去不可行的市場變得可行，尤其是當判斷和核實合約按什麼狀態結算，成本下降時。

軟體會改變這項工作的成本結構。參考基準、合約設計、風險分析、監控流程，越來越多可以在不同市場之間復用。仍會有難以充分衡量、或找不到願意做對手方的敞口。但弄清楚什麼可以做，成本會下降。

當更多工作可以程序化完成，人和代理就能從自己想要的敞口出發，而不必事先知道該要哪個工具。系統可以幫他把意圖轉化為能定價、能交易的索取權。交互的基本單位，也從交易代碼變成一條經濟指令。

這也會改變誰能使用金融市場。一個有經濟問題的人，不應該先熟悉一遍現有金融工具的清單，再問自己的問題能不能解決。系統可以從用戶的具體處境出發，包括那些還沒有現成市場的場景。

a16z 改名說明了什麼

從 a16z crypto 改名為 a16z Frontier，讓這個術語受到更多關注，儘管它的職責不止於金融。重新分類有道理：一項技術仍然重要，但再用它來歸類基於這項技術建起來的生意，已經越來越不合適。

一個曾幫助把加密確立為投資類別的機構，如今發現這個類別已經不足以涵蓋它想追逐的機會，這件事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。行業早期往往圍繞自己的標誌性技術來組織；技術擴散之後，起源對後來採用者的解釋力就會下降。

開頭那個 TAM 玩笑，也在批評人們通常衡量機會的方式。現有交易量只能說明已有工具吸引了多少交易，卻很難說明：如果工具和安排到位，還能有多少經濟活動來支撐市場。

經濟中存在大量不確定性，人們已經在承受，卻不容易交易掉。企業對未來需求做出承諾，供應商依賴客戶的經營表現，金融機構承擔的風險，底層變量可能根本沒有直接的市場價格。不管有沒有對應的金融合約，這些敞口都是真實的。

機會不只是把現有加密交易者帶進更多市場。有些經濟處境，過去找不到合適的金融表達方式；一旦工具能解決這些問題，新參與者就會進來。另一些市場則可能從遊戲起步------在工具出現之前，這種需求並不存在。

所以，用今天的參與者規模去估算市場，很容易產生誤導。一個以「讓新東西變得可交易」為目標的類別，不該被今天已經在交易的東西限死。

前沿市場的潛在範圍可能極大，因為經濟活動裡充滿了關係、狀態和風險，而市場目前對它們的表達並不完美，甚至完全沒有表達。野心不只是為現有資產類別再建一代交易所，而是擴大市場能做什麼，以及人們透過什麼機構參與市場。

協調和投機，不必共享同一個身份

一個共同領域，讓分歧有地方碰撞。研究也才能一步步積累：假設可以被挑戰，方案可以被測試，失敗的原因，後來者也能看明白。

這給社區提供了一種新的基礎，它不同於「共同持有某個資產」。加密的社會經濟，很大程度上是圍繞對特定網路成功的共同押注、以及圍繞這些網路的敘事組織起來的。前沿市場則可以容納利益不同的人，包括那些在同一個經濟事件上希望看到相反結果的人。

一筆交易的雙方，仍可能因為「交易的是什麼」定義得更好而共同受益。他們可以在商業上競爭，同時為別人也能使用的知識和慣例做貢獻。一個圍繞共同問題組織起來的領域，不需要共享同一種投機身份。

從支付到代幣化，再到前沿市場：加密金融工具正走出加密圈

加密的金融原語，比讓它流行起來的那套經濟更通用。它們在整個金融領域的應用，會改變哪些東西可以交易、市場如何組織：現有機構會採用部分架構，新公司則會圍繞舊體系服務不好的需求來建。

這場轉變既是技術的，也是社會的。在特定社區裡發展出來的技術，正在向那些無意加入這個社區的人開放。新生意和新機構會圍繞應用發展壯大，參與者的身份認同和經濟利益，也會越來越獨立於加密。

最終結果遠不止是給加密交易者多建一批交易所。更有用的金融工具正在向更廣泛的經濟領域開放，參與者不必持有投機性山寨幣，也不必認同加密文化。支付已經跨過這條線，代幣化正在跨過，前沿市場是下一步。